馬電圖同仁沉痛哀悼著名詩人洛夫

2018年3月25日

一星期前,中國知名現代詩人,洛夫與世長辭,為此馬電圖同仁深感悲傷。以下為轉載自文學報的哀悼文章:

詩人洛夫去世:人世間再無「詩魔」,但「詩是有意義的」|逝者

洛夫:詩是對於生命內涵的創造
中國知名現代詩人、有「詩魔」之稱的洛夫今日凌晨三點二十一分逝世,享年九十一歲。
洛夫原名莫運端、莫洛夫。1928年生於湖南衡南,青年時期去往台灣地區,1996年遷居加拿大溫哥華。洛夫寫詩、譯詩、教詩、編詩,著作甚豐,出版《時間之傷》《靈河》《石室之死亡》《魔歌》《漂木》等多部詩集,《一朵午荷》《落葉在火中沉思》等散文集,《詩人之鏡》《洛夫詩論選集》等評論集,以及包括《雨果傳》等在內的多部譯著。洛夫是台灣地區現代詩壇最傑出和最具震撼力的詩人,由於表現手法近乎魔幻,因此被詩壇譽為「詩魔」。《中國當代十大詩人選集》將洛夫評為「中國十大詩人首位」,2001年,洛夫憑藉一首三千行長詩《漂木》獲諾貝爾文學獎提名。


「說著說著/我們就到了落馬洲/霧正升起,我們在茫然中勒馬四顧/手掌開始生汗/望遠鏡中擴大數十倍的鄉愁……
——洛夫《邊界望鄉》


1954年,洛夫與瘂弦、張默創辦了《創世紀》詩刊,並與《現代詩》的創辦人紀弦一起,開啟了台灣地區現代詩的新時代。「我年輕時,一直向西方現代主義走入,不屑於提傳統文化和古典詩歌,最終卻發現自己底氣不足。」回望年輕時代時,他這樣說。

「我們需要回望,而不是保守地回歸,回頭對古人、藝術家的價值進行評估和反思,作為我們重新創造的參照系,這樣才能提升我們詩歌藝術的價值觀。古典詩的意向的永恆之美非常重要,重新找回意向美是現在要做的重要課題。」在進入中年後,隨著《創世紀》詩刊的發展,洛夫開始真正對詩歌藝術進行探索,重新思考西方現代主義衝擊下,傳統文化的內涵和精髓。而到晚年,他在作品中的漂泊感愈加濃重,充滿了「尋找精神家園而不可得」的悲哀,這在長詩《漂木》中有著具體表現。


在詩歌藝術上,洛夫認為好的詩歌必須有所追求:用以載道、抒情和表現觀念的;有感而發、對於生命充滿體悟的,並且必須重視詩歌的藝術表現形式。「現在流行的許多口水詩中,完全看不到藝術感染力,這是非常危險的信號。」而各種形式的語言實驗中,詩歌意義的淡化也是他所一直焦慮的:「境界、詩情、詩意這些很美的東西是詩人應該追求的,我們不能過於強調詩歌的語言性,詩是有意義的。」


幾十年的創作中,洛夫曾不斷被問起長期創作的動力。「詩沒有實用意義上的價值,但正因為如此,我們從來不以市場價格衡量詩的價值。詩歌寫作不僅是一種寫作,更是一種價值的創造。」他說,「詩歌有的是對於生命內涵的創造、有的是對於藝術內涵的創造,也有對於意向語言的創造,只有你認為自己是在創造的時候,才能持續、不受外界影響地寫下去。」


只要身體允許,過去的幾年裡,長居溫哥華的洛夫每年都會在秋天回國,到學校辦詩歌講座、參加詩歌研討會、舉辦書法展。對他來說,最愜意的寫作就是「把現代詩用書法的形式表現出來」。談起書法與詩歌關係時,他說:「詩和書法同樣是詩性語言,具有靈氣和神韻,也具有舞蹈性,需要將節奏感和韻律感相結合,書法中的詩歌本質和文化底蘊都很重要。」(本報記者 張瀅瑩)


桂冠詩人
刊發於2016年12月26日《海南日報》 王玉潔 劉妞


2016年底,88歲的洛夫曾參加在台灣地區高雄佛光山舉辦的2016兩岸詩會。談詩、讀詩、唱詩,就在這場以詩為主角的盛會上,洛夫榮獲2016兩岸詩會「桂冠詩人」雅稱——


「這是一個大拼盤的文化時代,詩與非詩,已經分不清楚了。」洛夫認為,以前詩歌、散文和小說都分得很清楚,如今年輕人也很迷惘,不知何去何從。


自胡適推動白話詩與白話運動以來,新詩已百年。相較於古詩的古典美,通俗易懂的新詩吸引無數人為之折腰,農民寫詩也能獨樹一幟。洛夫也讀過余秀華的詩,他和不少大陸詩歌評論家的觀點大抵相同,「多以描寫生活為主的農民詩人的爆紅是一個現象,生命也很短暫。這種現象不能以傳統詩歌的標準來衡量和對待,很多時候,我更願意把他們理解成新聞人物而非詩歌人物。」


在有「詩魔」之稱的洛夫看來,今天更是一個需要詩的時代,因為這個世界太缺乏價值感、美感,太物質。詩人能以優雅而真誠的語言,忠實地呈現出自己的內心世界,他們最高的使命是「希望」:給這個麻痹的沒有感覺的消費社會寫出感覺,給缺乏溫情的冷酷現實寫出溫暖,給缺乏價值意識的荒涼人生寫出價值,給低俗醜陋的世界寫出真實的美來。
洛夫《煙之外》


「到今天,我們依然覺得李白、杜甫的詩很美,這是因為它們有永恆之美。」洛夫始終認為詩歌美學是詩的典型路線,突然覺得有些不甘心,因為時代的便簽,詩歌的本質快要不見了。
洛夫的語速並不快,卻飽含力量,「詩人追求的內心世界很純凈,甚至有些神性,希望寫詩的朋友要把詩歌中的永恆之美重新找回來。」


時代的洪流推著人往前走,有些東西變了,有些東西已化為永恆。詩人的寫作形式、詩歌語言在變,過去講究古典詩歌、格律詩,後來散文白話式的寫作為新詩語言;詩歌本質未變,一直秉承用意象理念表達理念和感情。


新詩百年,洛夫寫詩73載。除去在越南戰地待的兩年,洛夫每年都要寫詩,只不過現在年紀大了,詩寫得也少了。早期新詩的語言大多粗糙,缺乏新詩語言應有的美感,洛夫開始向西方現代主義學習。過了十年,洛夫發現完全走西方的路線也不是辦法,開始重回中華傳統文化之根,即傳統詩歌語言。


「並不是要詩人回歸傳統,而是告訴現代詩人要回頭看,對中國傳統詩歌重做評估,讓其成為自己創作的資源和財富。」洛夫說。


透過《石室之死亡》和《漂木》,依稀能讀到洛夫的風格轉變。洛夫把自己的詩歌創作分為抒情時期、探索時期和回歸時期,描寫戰爭的《石室之死亡》就有著濃烈的西方現代主義詩風。到了上世紀四五十年代,洛夫開始轉變表現技巧和形式,晦澀的文風有了變化,他創作三千行長詩《漂木》,充分展現了他重謀篇煉意又不忘鍊字鍊句的精心。2001年,直指生命的無常和宿命的無奈的《漂木》獲諾貝爾文學獎提名。


洛夫《大河的潛流》
「詩歌,必須要以詩歌的語言來表達。」洛夫用七十餘年的堅守佐證:寫詩,對文字的錘鍊必須精心,沒有好的語言詩歌就沒有意義了。


其實洛夫始終在不斷創新寫詩的法則或規律,詩歌評論家結合洛夫創作的詩歌的意象、多變的語言風格,稱其為「詩魔」。對這一稱號,待人和藹的洛夫欣然接受,他笑著說:「這個評價,是贊我為語言的魔術師,意象的魔術師,可不是什麼邪魔外道,我的詩歌很正派。」

《洛夫長詩》(收錄《漂木》《石室之死亡》)


網際網路,讓人們可以不再通過報紙、雜誌、期刊發表詩作,網絡成了新的出口。於是,人們會發現,當下,詩人或自稱詩人或愛寫詩歌的人越來越多。


洛夫雖已至耄耋之年,但他並不拒絕關注網際網路。他說,網絡的不限制讓人的創造力可以不受限制地發揮出來,但也正因為網絡的不限制,網絡詩歌魚龍混雜,生命也很短暫。「但我始終相信,好的詩歌不會因此被淹沒。」


「詩歌永遠是小眾的。」即使詩人們此刻正在探討如何推廣新詩,洛夫也如此認為。長久以來,洛夫理解的詩歌是宏大的、非凡的存在,在金字塔中處於最高位置。他說,推廣詩歌很有必要,但萬不可因此遷就每一位讀者。「人的文化水平各有高低,你能要求每個人都懂詩麼?不可能的。」


「寫詩,要記住,要感動別人首先要感動自己。」洛夫建議後輩,人世間最美好的、最悲苦的事情都是寫作的題材。「對個人來說,詩歌不僅僅是已經發現的新奇世界,更要寫未知的世界,內心的世界。」


詩可以言志,詩以外的語言多為「言外之意」。在洛夫看來,寫詩不只是一般的寫作行為,更是一種價值的創造,詩可以使語言增值,使一個民族的語言更加新鮮、豐富而精緻。


他說,「如杜甫、莎士比亞的詩,就是生命內涵的創造;如李白、王維的詩,是藝術境界的創造;如李商隱的詩是意象語言的創造。」


「感受詩歌之美,首先要有美學修養,培養美的概念,審美的心態。」洛夫曾在不同場合表達過此類觀點。


「朝如青絲暮成雪,發啊!
我被強迫向一面鏡子走近
試圖抺平時間的滿臉皺紋
而我鏡子外面的狼
正想偷襲我鏡子裡面的狽。
——摘自《漂木》之《浮瓶中的書札》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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